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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相国》之历史特性与时代价值
《大清相国》之历史特性与时代价值
2017年10月17日   公诉二处 【字体: 【打印本页】 【关闭本页】 点击率:  

王文宾,1972年12月出生,西北政法大学法律硕士研究生,现任陕西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二处副处长,三级高级检察官。

 《大清相国》之历史特性与时代价值

序言

历史是以往的现实,现实有历史的影子,历史对现实会产生影响,现实是未来的历史。近日潜心拜读了著名作家王跃文的《大清相国》一书,感悟颇深。掩卷常思之际,每每不断思考,一代名儒读书人楷模陈廷敬的形象时而浮现眼前。作为读书人的典范,他践行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儒生典训,他21岁中进士,官至文渊阁大学士,乞归后仍被康熙帝召回,72岁后主动全身而退,康熙皇帝评价他“宽大老成,几近完人”。他是怎样成为这样彪炳史册的千古名相,带着这样的思绪我走进了他的世界。

一、几近完人

陈廷敬(1639年—1712年),字子端,号说岩,晚号午亭,清代泽州人(山西省阳城县北留镇皇城村)。顺治十五年(1658年)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初名敬,因同科考取有同名者,故由朝廷给他加上“廷”字,改为廷敬。历任日讲起居注官、经筵讲官,《康熙字典》总裁官,工部尚书、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刑部尚书、吏部尚书,《康熙字典》总修官等职。

其所处年代大约是康熙中后期,也就是皇太极1636年改国号为清以后50—60年那个时间,此时海内已定,放眼宇内似乎风平浪静,偌大的帝国似乎也已经非常强大,裁撤三藩,收复台湾,但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也会有暗流涌动,随之而来的各种弊端包括吏治的腐败、各种潜规则的盛行也是在所难免。正如黄炎培所言的中国历代封建王朝“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而此时距离清朝开国也不过七八十年的时间。康熙一朝在康熙皇帝的励精图治和众多能臣也包括陈廷敬的帮衬之下,平稳度过了执政的这一危险期,开创了历史上的“康乾盛世”。虽然该书讲的是300多年前封建王朝的能臣治国故事,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仍然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毕竟从1949年共和国建立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70余年的时间,在这样的特定时间上,温习历史上的故事,借鉴和学习其治理方式,也成为现实之必然选择。

二、内容简介

 读《大清相国》,全书开端即从陈廷敬参加山西科举开始。“学而优则仕”,正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陈廷敬也是一个靠读书走上仕途之路的典型,小说的前半部分内容也是着重围绕清代一步一步科举制度展开的。首先在山西乡试中,由于腐败,在第一次科考之中,陈廷敬虽然中了举人,但名次远远靠后,头名解元被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朱锡贵花银子买去了。出榜以后,落榜的学子们愤懑不已,上街游行,给孔子像穿上了财神的衣服,陈廷敬本是去劝阻好友,却被卷入其中,最终落狱。在卫向书彻查山西科场案过程中,在重审阅卷后,深深被陈廷敬的才气所吸引,点了陈廷敬解元。在会试过程中,陈廷敬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幸得山西同乡、前朝名士李祖望父女救助幸免遇难。最后的殿试中,皇上本想点陈廷敬为状元,但卫向书联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因此点了陈廷敬二甲头名(总排名第四),此事也未说明。陈廷敬据此进入翰林院的庶常馆。在之后的政治生涯中,陈廷敬主要干了五件事。第一,巡视山东,查百姓自愿交纳1成粮食案,让富伦自己写了请罪的折子。第二,巡视山西阳曲,查百姓自愿捐造龙亭一事,阳曲知府戴孟雄借建龙亭讨好皇上,所需银两由大户统筹,陈廷敬考虑朝廷准备攻打吴三桂急需钱粮,先上一折建议推行。后来仔细查勘发现是乡绅与官府勾结压榨百姓的方式,又补一道折子,却因明珠的故意陷害,在皇上眼中落下了一个出尔反尔的印象。在陈廷敬回到朝廷后,屡屡想让皇上废止大户统筹,但以平息吴三桂为中心的大局所限,因御史张鹏翊反对陈廷敬被贬,恰其母病逝,遂回家守孝3年。第三,查铜钱一案,牵涉出历代宝泉局监督渎职一案,查杀了恶霸炉头向中和奸商全义利记苏如斋,渎职官员科尔昆等。第四,巡视云南,查挪用库银一案,更抖出其私藏吴三桂败后物资等。第五,皇帝南巡,陈廷敬先行密访,涉及连环参人计,巩固了自己的首辅大臣之位。

三、点睛之笔

小说的最后有这样一段话:“当年卫大人告诉他一个等字,岳父告诉他一个忍字,自己悟出一个稳字,最后又被逼出一个狠字,亏得月媛又点醒他一个隐字。若不是这一隐字,他哪能全身而退?”这段话是小说的点睛之笔,也算是全书的文眼,陈廷敬的一生几乎就是这5个字的形象写照。

首先是一个“等”字。一个人步入仕途,要经历慢火温煮,方可磨出意志,炼出心性。忍得住冗长岁月的考验,经得住清贫生活的击打,静得下心,沉得住气,俯得下身,在积极的等待中积累知识,增长才干,开阔眼界,练就本领。一旦机会来临,正所谓厚积薄发。当年卫向书在陈廷敬乡试和会试夺得解元和进士头名之后,本可以在殿试时将他推荐给皇上点为状元,但卫向书想到,当时的陈廷敬只有21岁,早早中了状元,未必是好事。人若少年得志,往往把持不住自己,众目睽睽之下,没毛病也会让人盯出毛病来。于是他将陈廷敬推荐为二甲头名。陈廷敬最终不负卫大人厚望,终成大器。

第二个是“稳”字。稳就是老成持重,稳重。面对高深莫测的帝王之心和虎视耽耽的左右同僚,陈廷敬没有将自己绑架和依附在谁的身上。当明珠和索额图位高权重、炙手可热,许多官员纷纷投靠两党门下的时候,只有陈廷敬,不党不私,不偏不倚,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依旧站在自己的队列里,为皇上尽力办差,为百姓努力办事。无论是查办明珠和穆萨哈的毁钱鬻铜案,还是办理云南巡抚王继文的藩库亏空案;无论是大义凛然说服傅山归顺清廷,还是力谏皇上收回大户统筹法,陈廷敬始终不见风使舵、察言观色、首鼠两端,而是立场坚定、稳扎稳打,最终赢得稳操胜券。正如其给康熙皇帝讲《君子小人章》,提到君子光明磊落,从不伪装,而小人善于掩饰,滴水不漏,也正是他做人的写照。

第三个是“忍”字。陈廷敬身居官场50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木秀于林,风口浪尖。两次被罢免回家,又再次被召回,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面对明珠索额图之流的恶意诋毁,面对高士奇徐乾学等人的冷嘲热讽,面对皇上的无端猜忌,若没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度量,若没有委曲求全、忍尽天下难忍之事的涵养,怕是早就和其他同僚一样早早成了官场弃儿。

第四个是“狠”字。全书结局时陈廷敬面对明珠的权倾朝野,索额图的飞扬跋扈,高士奇的阳奉阴违和徐乾学的野心勃勃,他下决心要替朝廷铲除这些小人,朝堂之上主讲了《小人传》。在幕后设计了扑朔迷离的“连环参”:让御史张鹏翮出面参明珠,利用索额图和高士奇的感情裂缝怂恿高士奇参倒索额图,装作不经意间告诉了索额图高士奇以假古董哄骗皇上的事实,将高士奇欺君罔上的事情抖了出来。当徐乾学看到劲敌皆败,野心勃勃意欲相位独揽的时候,陈廷敬在幕后蛊惑负罪累累、已然豁出去的杭州知府刘相年参了徐乾学一本,从而把这个劲敌也推上不归路。一个“狠”字,透出的是陈廷敬的过人智慧、铁腕手段,和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果敢决绝。

最后一个字是“隐”。说到底就是淡泊名利,含而不露,进退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俗话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无论官有多高,位有多尊,权有多大,也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过分的迷官恋权,只能是身败名裂,最终落得个笑柄收场。陈廷敬在听得皇上对他“宽大老成,几近完人”的评价,并封他为大清相国之时,也曾“老夫聊发少年狂”,兴高采烈回家告诉夫人。但聪明的月媛夫人告诉他: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劝他吸取明珠索额图的教训,及早远离宦海官场,求个全身而退。陈廷敬幡然醒悟,以耳聋(装聋)影响国事为由,请求告老还乡。最终被皇上准予原品休致、颐养天年。

四、今日启示

一是民本思想。正如其说服傅山先生的“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亡国事小,亡天下事大。”之言,与孙中山先生的“天下为公”相一致。在百姓看来,朝廷跟天下是一回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就是好朝廷,百姓拥护。天下混乱,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就是坏朝廷,就该灭亡。什么天命,什么正统,什么人心,不是朝廷自己说了就可算数的!天下,始终是天下人的天下,如果百姓都不复存在,又谈何国家呢?这一思想在今天就是“以民为本”的体现,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也正是群众路线教育活动的主旨所在。

二是道德自律。《大学》里讲:“自天子以至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儒家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培养人才的基本规范;司马光在《资治通鉴》写到“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而为人之德,必先宽阔胸怀,做到宅心仁厚、包容如“水”。做官先做人,做人德为先。陈廷敬之所以被称为“半饱学士”,就在于对物欲的淡然态度。年近古稀的陈廷敬对康熙的一段话于今日仍颇有可借鉴之处:“天下奢靡之风日升,官员衣食不厌其精,民间喜丧不厌其繁。世上的财货总是有限度的,而人的欲壑深不可测。臣以为,应重新制定天下礼仪制度,对官民衣食住行,都立一定之规,以提倡节俭风尚。”三百年后,这段话也与今天中央八项规定的精神相锲合。

三是出于公心。陈廷敬之所以成为百官楷模,主要是他办差时时发自公心,让人抓不到把柄,找不到诬陷理由,无私心自然强大。甚至在举荐弟弟和亲家的事上也绝不开口,明珠暗示,皇帝怀疑,也不为所动。在山东巡抚富伦上报丰收一事上,康熙帝甚为恼火,书中记载:皇上冷冷地说“陈廷敬,你读了三十多年的书,在地方上一日也没呆过,怎么让朕相信你说的就是对的呢?”陈廷敬回道:“皇上,只要出于公心,看人看事,眼睛是不会走神的!怕就怕私心”,康熙帝这才明白陈廷敬之心。

四是敢于担当。他在10岁的康熙皇帝要听“王莽篡汉”的典故时,不顾当时鳌拜权倾朝野、耳目众多,敢于直陈其事,毫不避讳,指出要害,解开了幼帝心中的迷。这也激起少年玄烨雄心勃勃、志存高远,让历史的悲剧不再重演。任职期间,以钦差大臣名义亲力亲为,办理多起要案。其在《请严督抚之责成疏》的奏折中,提出吏治的关键是加强对地方总督、巡抚等高官的监督和问责。“上官廉,则吏自不敢为贪;上官不廉,则吏虽欲为廉而不可得”。当时的都察院,还会在必要的时候专门派出御史进驻其他政府部门,或巡视地方各省,查处贪腐官员。与现今的中央巡视制度有相似之处。

五是清正廉洁。陈廷敬的廉洁是近乎苛刻的。他在督理钱法时,查验钱库应众官图吉利说辞之请,受了一枚秦半两,但离职时连同下官奉送样钱时遗落在墙角的一枚铜钱,一并奉还给了宝泉局,践行了他当初指天不受毫厘之私的誓言,其所撰写《二钱说》被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栏目专题拍摄,必将流芳百世。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1712年,74岁的陈廷敬病逝在大学士任上,王跃文的一番话概括了陈廷敬之于当世的意义:“我固然知道现代社会靠的是制度和法律,陈廷敬在反腐治贪中也有自己的时代局限性,但陈廷敬身上清正廉洁,勤勉为政的品质却是哪个时代都需要的。”这也正是我们今天研读此书的目的和意义所在。

(作者:陕西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二处 王文宾 编辑:王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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